第7章[广播]
丹尼尔·摩尔在审讯室里安静地坐着，他没给自己辩解、否认。月坐在他对面问了他三遍同样的问题：“你知道你在杀谁吗？”他回答：“一个名字。”月拍了拍身上的灰：“那你记得那个人的脸吗？”丹尼尔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我不需要记得。”
案子在当天晚上正式移交。月站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隔着玻璃看着丹尼尔，临走时，丹尼尔对他说了一句话。接着从凳子上起身，手腕上的金属在灯光下闪了又闪，那枚2号戒指已经不在那里了。
月把它交到证物室的时候在袋子里多看了下，那个刻字在灯光下依然清晰。“2”。是延续的标记。他想起丹尼尔说“她说事情还没结束”，他看着证物袋被合上，听到封口条被压平的声音。
那天夜里月再回到办公室时，只有L在办公，不知道这怪人又在查什么东西。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思考良久。把哈罗德·贝克的卷宗放到已经叠好的艾琳·福斯特案卷宗旁边。两个案子，两枚戒指。一个序列，戒指的意思就是一个案子吗......
他坐在桌前，窗户没有关严，缝隙里透进来的风带着远处河水的味道。那个问题还挂在他脑子里——“你还记得你是谁吗”。月想，它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
.......
“丹尼尔走前和我说的是一个线索，他让我们去一个地方，在伦敦东区一座废弃的百货商场。”月看着面前懒懒散散的L说。
“啊，那我们走吧，夜神君”
月想这人做事风格跟他还挺像“哎，你不好奇为什么要去这里吗”
“放心吧，我会随身携带呼叫器，按一下就直接给局里播放警报，外加我们的精准坐标，我已经跟局里的人打好招呼了，让他们先出几个警力在商场外守着。
“呵，考虑的还真周到”
到了地方，是一条阴暗的窄巷子，L和月下车，他想接过L递来的外套和配枪，但是L直接蹲下身子把配枪塞进了月的裤子里，却把外套随随便便披在了月身上，“喂你，我自己会穿！”
刚刚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过半个城区。L坐在副驾驶，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说：“监控显示三天前有一个人进入商场后没有出来。身形和走廊里出现过的那个深色外套一致。”这条信息他们印在了脑子里，他们需要时时刻刻防备接下来的场景。
月穿好外套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巷子里显得很清晰。后脑压着的那阵闷痛从下午开始就没有消退过，有如什么东西贴在那。
他们刚走进商场，L一点没犹豫，直通商场地下室，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给他指引一样，他脚步越来越快，到头时，他开门正要下去，被月喊住了，月大步跑上来，先L一步下了阶梯，掏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了底下那个漆黑、不见底的楼梯。
“呼...你说你跑这么快干什么，送死吗？万一有人埋伏怎么办。”
L愣了一下，他的面容出现了片刻迟钝，反应了一会：“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没来过这个地方，但是我记得这里的地形，我也知道这里有个地下室，里面的空间应该挺大的。”
月沉默了一会，选择继续走，楼梯很长，L在月身上拔了颗纽扣丢了下去，听了听声音，大概有十几米深，手机手电筒聚光再这么好，也比不上战术手电筒，他们只能看清两米内的情况，L走在了月前面，始终间隔一米。
下到楼底的尽头，是一扇门，月让L退后，他掏出枪先进去，确认门后没人，这才让L进来，此刻L的手里也多了一把枪，他们迈了两步就停了，眼前又是一扇门，已经被拉开了一小半，显然有人刚进去了。
两人刚迈进去，月刚想说出的话卡住了，他一瞬间觉得自己走反了，沿着楼底往上走才是“进入”。
这是一个空旷的场所。月原本以为地下室是他的藏身地点，那种密室类的，但他天真了，这不是密室，这是一个商场下面的地下停车场，漆黑，庞大，让人眼花缭乱。这个地下停车场可能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摆放着许多杂物，箱子、柜子、冰箱，摆放非常凌乱。整个场所的电闸都是拉掉的，没开灯，非常暗。
下一秒，场所里面柜子箱子上面各种不同颜色的灯同时亮了起来，电源好像是自供的。
L警惕地朝前走了起来，脚步逐渐加快，这里太大了，月紧紧跟着，路上踢到了几袋酵母，粉末沾到衣服的衣角上。那些灯光不时扫过疾走中两个人的脸，亮一下，没入黑暗。亮一下，没入黑暗。
两人开始越走越快，这里的氛围太压抑了，各种颜色的光照，红色和白色、黑底极为刺眼，三个配色不由得让人想到毁灭。
夜神月一边跑一边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地下停车场的电闸拉了，为什么柜子什么的灯亮着？是亮给他们看的，为什么要亮给他们看？是造给人看的，是那个信使要给他们看的。
红白黑可能是一个人的情绪，红色的是愤怒，黑色的是恐惧，白色的是哀伤。他的精神世界就是这样的吗，这个人遭遇了什么呢，他们此时此刻仿佛永远都跑不完的地下停车场，或许是他循环的痛苦，是他内心的深渊，是他的精神世界。
走了好一会儿，L突然停了下来，夜神月跟着停下，问他怎么了，他站定脚往头顶看，“这个位置好像是商场的大门口。”
“什么？你来过吗？
“我小时候来过....”
顾不上诧异感，月一顿，回头看，他们已经跑出了好远，这仅仅是废弃商场的一个游玩项目，而这个地下停车场的空间竟然有一个商场那么大。
月蹙眉，脑中忽然一闪而过了什么，他看着四周的摆设道：“这是个人类大型生活场所”。
L立刻打电话给局里的松田：“查一下当初买下废弃商场这片地的人是谁，看看查到的是不是那个信徒。”
他们显然想到了同一件事，丹尼尔走之前抛下这么一条线索，他是谁？他是一个团队里的凶手之一，那如果他把我们引到这里，不就是想让我们查这个地方吗，这个地方会和31有关吗...
如果这是真的，那也说得通了，31本人应该在这里养各种案子的凶手，到底杀了几个人我们不得而知，唯一明确的就是这个团队高层每个人都非常聪明。
局里人电话回的很快，接下来就听到：“塞拉斯（Silas），在军队服役了十年培养了极强的执行力和抗压能力。”
猜测被印证了，两个人都蹙起眉，气氛更凝重了。L朝四处望去，寻找塞拉斯的身影，但是一无所获。他逃脱回到这个地方，是想做什么？
突然，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响起了一声刺耳的电磁干扰声，是从广播里传来的，许多个广播形成了环绕音，让人头皮发麻，紧接着是一声轰鸣。月没防备，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依然觉得耳内刺痛，差点没站稳，是L扶住他的。
声音只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月有些眩晕，出现了耳鸣，听力都下降了。L的声音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是震爆弹”L面色凝重。
月很快恢复了神情，“这是一种非致命性警用武器，用巨大的声音让人短暂失去听力，从而失去行动力，用来震慑歹徒和控制人群骚乱。”
L这时候还有精力调侃到“我算是知道那些射击游戏里震爆弹只是游戏级别了。”
“但这不是真的震爆弹，是录音，这是录下来的震爆弹的声音，威力不足真的震爆弹的三成，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听到我说话？”
“录音？”
L看向停车场四周，光线很差，他并不能确定具体的广播位置，里面传出的环绕音还在继续稀稀疏疏的，现在好像是一个人在往水里面扔什么东西的声音。
月也明白过来了，地下停车场的所有广播正在播放一段录音，刚刚的震爆弹是另外放的当个提醒用。
塞拉斯放的？他为什么要放？这是什么录音？
局里的电话打了进来，刚刚因为震爆弹慌忙中电话被挂掉了。
“怎么回事，震爆弹？”松田严肃的问话让月感到心慌。
“人没事，是录音。”
松田还想再说什么，广播里却突然传出了人声，似乎是几个人在讨论事情。
“不，月不是基拉的话，我就伤脑筋了。月不是基拉，因为月...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这是一个断续的青年男声，声音很嘶哑，就像L的声音，在听完这句话时，他看向L，他看到L的脸瞬间煞白，表情是难以置信的。
广播里仍然是持续着水搅动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的说话声，他说的月是在说他吗？月听出了广播里的录音是在屋子里里录的。
“我.....我怎么听到了龙崎的声音？”松田在电话里道。向来讲话客气点头哈腰的松田，问出这话时却有不易察觉的严肃和一丝丝颤抖。
没人回应他，L僵直的将具尸体。
广播里又传出了一个人声，是一个女性，她温柔俏皮地说了一句：“做朋友如何。龙崎？”
几秒后，一个嘶哑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好，我又多了一个朋友。”
最后一句话是“大家好好相处吧！”
只是听着，月都觉得头痛，刚才震爆弹的威力似乎延迟到这一刻才开始发作。月的后脑很痛，整个头都很痛，他甚至有点不敢去看，L此时的表情，好像不看就不存在一样，这个人正在被凌迟啊。
这段录音，可能是L过往的经历。应该是让他很难过的经历。
松田也没再出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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