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一个]
“什么?”月和L还来不及研究纸上的内容,慌忙往看守所跑,到达的时候,她已经死了。看守所的警官说:“艾琳·福斯特。她用藏在内衣里的笔帽碎片划开了手腕。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十五分钟前看守所的人说,她在放风结束之后回到单人牢房,用笔帽碎片划开了手腕内侧。等巡警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用自己的死来标记某个要点。”L的两只手插着口袋
“对。”月的声音更低了些,“自杀有两种模式,一种是被情绪驱动,另一种是被目标驱动。前者是失控,后者是完成。她是后者。”
“或许她知道自己被判刑是迟早的事。多活几个月和少活几个月没有区别。”一旁的巡警说话了。
“有区别。”月说,“她等到了审讯结束才死。她等到了跟我说完那句话才死。”
“那几句话。”
“龙崎,我们回去。”
......
月重新低头看那张纸条。“第一个。他会回来的。31。”右下角还有一个苹果贴纸,红色的而且边缘有些旧。月盯着那个贴纸看了看,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那个形状让他觉得熟悉。
“她在告诉我这件事之后才死。她可能知道桌上有什么以及...我看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L把拇指放在嘴边,没有急着说话。
“夜神君,你觉得她知道字迹的事吗?”
月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有人会在审讯结束之后往我桌上放一张纸条。她一定知道有个人在监视这场审讯。”
“她也清楚那个人会用左手,那个人会是谁?”L说。
月开始苦脑了,他除了凶手之外没其他仇人,难不成是某个凶手的家属来报复他吗,可是为什么有和他一模一样的字迹,他工作这几年只把自己手写内容给局里人看过,局里的人同他工作好几年,他都相信,除此之外月想不到有什么人会这样来挑衅他了。
冥想过后月才想起来L刚刚说了什么
“左利手?”
“笔迹的倾斜角度,”L说,“一般人的起笔方向是习惯性的。这张纸条的起笔方向和你的方向完全一致。但你的笔迹分析报告里写的是‘右利手’。”
“我是右手写字。”
“那你刚刚用的是右手吗?”
月一时语塞,他忘了自己刚刚用哪只手写字了,他不确定,低头重新看那张纸,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模拟那行字的笔画走向。不对,他控制不住!食指和中指在空气中画着那些弯折,画到一半的时候他勉强停住了。
“再去一下看守所。”月拿起外套。
看守所的铁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重得让人有些不舒服。月跟着警官走到单人牢房前,门上有一块小的观察窗,他隔着玻璃看见艾琳·福斯特躺在窄床上面,一只手垂在床边,面部肌肉完全松弛下来了,看起来比以前在审讯室里年轻了很多。
L在安静的空气里说了一段话“她死的时候情绪是稳定的。手腕上的切口很干净,没有犹豫的痕迹。下刀的位置避开动脉,只切了静脉。她不想被救,也不想死得太快。给自己留了足够的时间让巡警发现。”
“她把自杀当作一个句号。审讯结束、纸条送达、她的死亡——这三个动作构成一个完整的单元,而这种顺序安排本身就带有特定的心理结构。”
“一种补偿。”月说。他的目光掠过那枚苹果贴纸,片刻停顿。“被愧疚长期占据心理空间的人,往往会产生一种补偿性的认知逻辑。她觉得自己没有为父母做成任何事。她觉得自己在三年里无能为力。她需要一件事来证明‘我做了我能做的’。杀人是一种补偿。而死在这里,完成这件事,是最后的补偿。”
“现在就等法医来做个尸检报告了。”
“那她手上那枚戒指呢?”
看守的警官愣了一下。“什么戒指?”
“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戒指。”
警官摇了摇头。“收押的时候登记过,没有戒指。她进来的时候手上就是空的。”
?
月细想了一下没再追问,拉着L走到空无一人的楼道里:“那枚戒指在她被带出审讯室之前就已经不在她手上了。”
“在某一环节被拿走了。”
“或者是她自己给了别人。”L接了话“但那个人会是谁,不会是你吧夜神君?”
夜神月很生气,到这个时候了这个人还有心思开玩笑:“...这种时候就别拿我取乐了!”
“又不是没有原因。”他可怜巴巴的望着月。
“随你吧,现在离我远点,谢谢。”说完这话月往后退了一下,L紧跟上来。月被挤在楼道角落了“喂,你干什么”
L的两个死鱼眼睛直直看着月,月被看的有些发毛“你是在看我的肢体动作给我定罪吗,别开玩笑了,我心理素质也不容小觑哦。”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盯了十分钟,L这才开口:“为什么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他”不是“我”,他是谁?犯罪的另有其人?”
他靠在楼梯扶手边,“夜神君,你有注意到什么吗。”
“如果这张纸条是留给我的,写‘他’是什么意思?是写纸条的人在说他自己——他会回来。还是他在说其他人?”
月没有等L回答。他已经在心里过了这个问题所有可能的答案。但是他的后脑又开始痛了。没有太剧烈,持续集中在枕骨附近的热度。他握紧拳头,悄悄用手背撑在强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L若有所思地看着月。他想走过去,想...扶住他让月回去休息。但他最后只是一直靠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做会有点冒昧,月可能也不喜欢与他这个人接触。L拇指放在嘴角边,等着月慢慢恢复。
月不清楚自己站了多久。他只记得自己再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从灰白变成了偏橘的暗调。手缩了回来,他低头看自己发抖的手,好像控制不住。他明知道在L注视下这样做会引起怀疑,但是他不在乎了。他相信他的L...吗?
“查一下那张纸上的苹果贴纸吧,”月说,“看能不能查到来源。”
L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他自己已经查过了。“贴纸背面有细微的胶痕残留,边缘切割不规则,不是商店批量生产的。可能是自己剪的。”
月惊讶地看着他。他忽然想问一个和他之间隔了很久的问题:“你到底查过多少了?”
“嗯...足以让你不那么忙,休息会儿吧,月君。我们三天后再说吧,你现在状态很不好”
窗外开始暗了。月被L强制搀扶到办公室里坐下休息,他坐在桌前,重新拿起那张纸条。他把思考字体这件事略过了,瞅着右下角那个苹果贴纸。贴纸边缘已经泛黄,苹果的样子却栩栩如生,鲜红透亮。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但他说不清那股情绪从何而来。他把字条轻轻放回桌面。
第一个。那个人说”第一个”。马丁·威尔逊是第一个。
还会有第二个的。我忘掉的东西比我想象中的多啊......
此时此刻,窗外有一团黑色的东西看着月,嘴里发出咯咯地笑声。
“我很期待你回来的那一天。”
月知道自己这几天不会睡好。那行字和苹果贴纸已经在脑子里扎下根了。
......
第二天早上,月起床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L正坐在他房间外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那杯咖啡旁边放了张照片。月走过去,“来家里吧,楼梯上很凉的。”这怪人竟然连他家地址都知道。
他先看那张照片——是一张旧照片,边缘有些磨损,画面里有两个人,都很年轻,穿着西装革履。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的后面,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上。
月认出了其中一个。多年前的自己,他认出了自己。但另一个人...他看着照片上站在他身后的那个背影,那个人的脸被一块污渍挡住了,应该非自然老化,被人刻意抹除的。
“查了整晚找到的。”L的声音望着月,声音很柔和,“艾琳·福斯特被拘留之前在伦敦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见过面。监控只拍到了她跟那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比你矮一点。站姿和你很像。手指也有同样的刮痕。但这张照片里,他比你先到。”
月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缓慢无声地活动。
这是什么感觉?...
那一团黑乎乎的像鸟的东西又挂在窗户上,“这个故事越来越有趣了,你说呢?”
此时此刻,窗外有一团黑色的东西看着月,嘴里发出咯咯地笑声。“我很期待你回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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