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犯罪与梦》
审讯室的灯闪了一下,细微的电流声在房间里响起,白炽灯光忽明忽暗,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又重新稳定下来。
月坐在空椅子上。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外卖员鞋底残留的泥土颗粒,空气里飘着一股劣质烟味,他不抽烟,那是上一个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留下的。那一个沉默了十六个小时的人,临走前把烟头按灭在铁桌的划痕里,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夜神月心想:一个人要熬到什么程度,才会把死刑当解脱?
这是他三天来第三次走进这间审讯室。
近日的案件是一个普通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嫌犯叫刘天(38岁职业外卖员)三天前被捕,物证包括:监控录像和DNA指纹数据。铁证如山,但他自从被捕的那一天起就一言不发,拒绝认罪,乍一看心理素质还挺强大的。
于是警局打算走程序直接移交给检察院等待审判,但是夜神月要求再提审最后一次。
审讯室只有一张铁桌、三把椅子和一个在墙角的摄像头。刘天坐在了桌子的正对面,双手戴拷,低头盯着桌面上的几道前任“主人”留下的划痕。月推门进来,手里只拿了一份档案袋,甚至没有拿笔录本。
夜神月用平和的语气开口:“刘天,我知道你不打算说话。前三次审讯你沉默了十六个小时以上,你认为自己还有精神气接着耗吗。”他拉开了椅子坐下,眼神盯着档案袋说话:“但是我挺疑惑的——你闯进那一户人家的时候,客厅的桌子上放了一部价值几万的笔记本电脑你怎么不拿,你不是很惜财么?”
“你把卧室翻了个底朝天,偷了所有的现金和金项链,却把抽屉里价值10万的手表错过了,你懂表吗?”刘天的手微微蜷曲了一秒
“根据鞋底的泥土成分分析,你那天至少跑了15单,最后一单就在那个小区,穿着工作服戴着头盔,没人会注意你。通过消防楼梯上了楼,但是泥印没办法骗过警察,接着敲了户主的门。你和我说你送错餐了。”
“户主是个七十岁的老太太,家境也算得上富裕,她给你开了门后,你没有着急走,进了门后还将其反锁。
你们发生了争执,但是因为声音太大被邻里邻居听见了。紧接着你控制了她,用你随身携带的尼龙绳把她绑在椅子上,死者手腕上的勒痕手法非常娴熟。刘天。”
“但你杀了她后,法医报告说:她的脸被人用毛毯盖上了,盖得很仔细,连外露的手指都掖好了。”月此刻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一个入室抢劫的悍匪,杀了人后不着急跑还给死者盖上了毯子,没拿电脑是因为变现的快慢问题吧?现金不需要渠道,警察也查不出来你账户上突然多出来的十几万。档案上并没有前科,说明你是第一次作案。看得出来你慌,但是却在某处别有用心的冷静。”
他突然抬头看向刘天。
“你小时候经常听见你妈被家暴或者被人打吧?”
刘天猛的抬头,瞳孔震颤,盯着夜神月。说不出来是恐慌还是愤怒。
“你怎么知道的...?”
......
月内心活动:不拿电脑和手表说明他不具备高价值物品的销赃渠道,甚至可能不认识这些高端物品,不是惯犯,应该是底层打工人,收入微薄。敢用外卖员的身份直接抢劫说明会用普遍的职业工作降低别人的警惕,即兴成分很高。
给死者盖毛毯是对女性的过度补偿,杀个人还会有这种仪式感,除非凶手在犯罪过程中触发了某种很强烈的投射——他可能把这个人当成了另一个人,那个人或许是他曾经想保护却没办法保护的人。
捆绑手法娴熟,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却因为失手致死了。说明他的本意不是杀掉老人,而是“控制”。他可能曾经见到过,或者经常见到女性被控制、被打的场景,他在重复某种模式。他的潜意识在修复。
这类暴力罪犯深陷潜意识强迫性重复,早年长期遭受虐待或目睹暴力创伤,童年的创伤和痛苦的记忆被压抑进潜意识。成年后通过施暴复刻当年的场景,试图掌控过往痛苦,一次次重复暴力,本质是潜意识想要改写悲剧结局的徒劳挣扎。
刘天小时候应该目睹过母亲挨打,被家暴,导致他会对施暴的男性有压抑的愤怒,对被控制的女性有一种扭曲的保护欲。他可能原本只是想教训那个老太太,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他把她等同于某个伤害过他母亲的人,于是失控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坐下后,背挺的很直,不像一个拒不配合的犯人,倒是像一个随身准备挨打的老实人,你小时候经常被教训是吧。月说到关键处时,他忽然停住了,目光微微垂落,在权衡每一个字句的重量。
“这跟你母亲有关。我并没有见过你的母亲,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在这个世上。但杀那个老太太的时候,你是在杀谁?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月看见刘天低头,肩膀开始剧烈抖动,呼吸逐渐加快,五分钟后他抬起头来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满脸的泪痕,他开始交代全部的作案经过以及为什么偏偏选那个老太太——因为她长得像他小时候那个总来他家“喝酒”的邻居,那个所谓的常客和她的丈夫当着刘天的面开始打他的母亲,而他母亲后来上吊自杀了。
审讯结束后,月走出审讯室,等在玻璃后面的女同事递给了他一瓶水。
“真的假的?你就凭一个盖毛毯和一些动作,就把他撬开了啊?”
“我没撬开他。他自己打开的那扇门,那扇心门而已,只不过我帮人找到了钥匙在哪。”
“他杀的不是那个老太太,他杀的是小时候家里那个“常客”。老太太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碎花毛衣,和案卷里他母亲遗照上的那件一模一样。
“不是,啊?你开轮回眼了?”
“...他进门看到那件毛衣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他本来可能只是想抢劫,但是看见仇人模样的脸穿着母亲的衣服....”
“这你也能猜出来?哦买噶的!你连他母亲遗照都调了?”
“呃,案子卷宗里附的。刘天的父亲在二十年前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了,母亲就在同一年自杀。卷宗归档的时候就附了那张照片。”
“等等...你是不是提前看卷宗了?”
“卷宗只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他自己的所有行为告诉我的,我需要看见他的伤口,解读他的所想所做。我该回去了,明天见。”
有点吵。
临近傍晚七点,夜神月从警局走了出来,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正常休息了,对于警局的高强度工作早就习以为常。但是每破获一个案件对他来说都有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傍晚街道行人零散,店铺毫无声响,来往车辆日复一日缓慢驶过。月走进了一家咖啡厅,点了一杯纯黑美式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开始复盘。每次破完案他都这样,把整个推理过程在脑子里再过一遍,检查有没有遗漏或过度代入。这是他当侧写师以来养成的习惯。
从咖啡厅回到家后,月简单洗了澡后就瘫倒在床上,他实在是累极了。甚至没来得及拉窗帘,就沉下去了。
他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他好像没见过。面前是好几块巨大显示屏,蓝莹莹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低头看了看手腕,惊奇的发现自己右手腕上多了一副手拷,手铐是金属的,冰冰凉:我怎么了?我没犯罪吧?“等等...你...是谁?”
面前浮现了一个人。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姿势扭曲得不像正常人类能用出来的方式。他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咖啡液面上漂着十几颗没化开的方糖。月的第一反应是:这人会不会有糖尿病啊?
对面转过头,那模样好像是在盯着他看,月看不清他的脸,像摄像机对焦失败的模样,或是说他压根就没有脸!但是却能听见他说话。月震惊的后退,对面的人有点茫然:“月君?你跑什么?果然月君就是kira吧?”
月后又往后大退了一步。直到锁链绷直,手铐撞在什么东西上,金属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开。“什么?我是什么?你是谁——?”
那个无脸的人顿了一下。模糊的面部似乎微微歪了歪,像在疑惑。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月君,我们是对方唯一的朋友啊...”
月猛地睁开眼睛,天空大亮,阳光打在身上,显得月整个人有点慵懒,他伸出胳膊挡在了额头前。脑袋懵懵的向右蹭了蹭。也是,他今天不用上班。他回忆起刚刚的梦,他不记得自己做过多少次这种奇怪的梦了。
他慢慢坐起来,后脑勺一阵钝痛。
又是那个梦。做了好几次了。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脸?他说"我们是朋友",可月翻遍了自己所有记忆,从小学到高中到入职警局,没有任何一个角落对得上那个身形、那种语调、那个端咖啡又像个大青蛙一样蹲在椅子上的怪异姿势。
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他,我还看不到他的脸。他说什么?我是他的朋友?我怎么毫无记忆......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腕。没有手铐,只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也有一小部分的老茧—他不记得是怎么伤的,医生说是小时候磕的。
月的父亲是警视厅刑事局长。月给他打了电话,问五年前那个“kira案”的资料。他的父亲沉默了一会,语气很硬:“别再查那个。跟你没关系。”
月挂了电话,在电脑前坐了一整个下午。他黑了父亲的内部系统,拷贝了所有能搜到的kira相关档案。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档案里竟然出现过他的名字,夜神月三个大字就那么贴在屏幕上,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参与过。kira活跃了不到六个月就消失了,案卷语焉不详,结论是“kira消失,终止调查”。
夜神月去医院做了脑部CT和记忆测试。医生说一切正常,压力过大导致睡眠质量差,回去多休息。
但他不信他没事,虽然带着很多疑惑但只能就此作罢。
休息了大概三天,月有保持每天锻炼,所以这三天他过得还算开心和舒爽,只是心中对那些梦的疑虑丝毫未减。再次去警局上班的路上,他知道局里肯定有一堆案子等着他分析,这是他的责任,他承认自己有很强烈的正义感,对于罪犯这种“东西”他从来不会手软,或许是继承了父亲的意志和工作。
再次回来的时候,都是一些简单的案件
一个年轻的女性连续三个月跟踪同一名职场的女上司,最后烧毁了对方的车,而且差点背负一条人命。
在审讯作案动机的时候,月注意到这个女人在被捕后极度抗拒男性警员的靠近。于是他在审讯前特意换了衣服,并且要求在场警员全部换成无香型洗手液。
月用闲聊的语气和方式问她:“你是不是总能闻到一些别人闻不到的味道?”嫌犯听后没一分钟,好像想起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开始剧烈呕吐,难受之余狼狈地交代了动机。
她幼年时被亲生父亲猥亵过,而父亲每次都会喷同一款廉价男士香水。她长大后有严重的“气味创伤”,而那名女性上司看来恰好用了同款香水。
他在临走时说了一句话:“我闻不到,但我猜,那种味道会让你想起某些人。”
她带着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委屈崩溃大哭起来
这次的嫌犯对盗窃情有独钟,多次入室盗窃,甚至升华到暴力。这名男子专挑老式小区的二楼,从消防楼梯翻窗进入,见人就打。
他听见同事松田颇有感触的言论:“你说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啊?说盗窃就盗窃吧,怎么还专挑二楼,挑楼层就挑楼层吧,怎么还打人呢?!真是这人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啊?”
其实月刚开始也这么认为,他觉得嫌犯可能有暴力冲动控制障碍。但是仔细勘察现场后,他觉得有一点很奇怪,这人专门挑选单元朝北的住户偷,会不会与之前或小时候发生过的某些事有关?并且可以直接到创伤的程度。
他放下手里的活,如果这么想是错的,那就换个思路。他去查了一下这个嫌疑犯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发现这个人六岁时父母就离异了,母亲再婚,到这里月没看出来什么不对的。
换了个方向,那便是到处询问那栋楼的住户,从邻居和楼下住户得知他曾经被所谓的亲生母亲锁在卧室里,窗户朝北。他唯一能看到的风景是对面楼一个同样被困在家里的女孩。后来女孩被“送”走。月听到这些话语后想: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对于年幼的他来说,那是他的精神寄托,所以他长大后总是在找“北面的窗户”。
人这种生物有时候厉害又坚韧,什么大事都扛得住。但有时候又不堪一击,可能只是一句话、一个场景、一个本该被遗忘的细节,结果就是人的认知塌了。人生也塌了。
坐在审讯室的时候,月表面上看只是随便提了几个话题,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嫌犯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脑袋一直无意识的向北看。
月索性不耗时间了,便直接问他:你选的房子,窗户是不是都朝北?”嫌犯还没反应过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僵在那了,反怼了一句:“你懂个屁。”月并没有听进去他的嘲讽,淡淡的说:“因为你不偷东西的时候,你也在找那个窗口。”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警察同志,我可没耐心跟你们耗着。”
“你一直在等那个北面窗户里出现一个人,对不对?她已经不在了。”
“我...”他欲言又止,盯着北面的墙,看样子在想什么。
嫌疑人沉默了半个小时后认罪
引言:(接下来的几天突然冒出的离奇案件让夜神月第一次感到恐慌,他开始寻找有关他记忆的答案,他知道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凶手在作案后留下的代号“31”)
月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松田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着一封信。
“阿月,这封信刚到的,给你,这发信人还挺权威,局长都看不得,扬言说只能让夜神月看。我倒是挺好奇的,你说会不会有凶手报复你来了啊?”
月的脸上挂起经典假笑“哈哈,真是幽默。但是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从右下角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白纸,中间是两个数字。他翻了翻白纸,发现背面印有一个大写的哥特字母——L,但是字不大,挤在了白纸的左下角。又翻回正面看着正中央印着两个数字:
“31”
他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看,又盯着背面的大写L看了许久。他想起来他前些天的早上在资料库里搜索“kira”的时候,也搜到了一个叫“L”的代号——全球第一侦探。真实身份不详,什么都查不出来,据说只用代号活动,而且只接手最感兴趣的案子。
...
意识回来的时候,他突然打开了笔记本搜“L”的线索,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加密文件。他花了二十分钟破解,里面只有一行字:
信封不是我留的,但我很欣赏夜神君你的能力,郑重邀请你和我一起破一个案子,有兴趣吗?夜神月。
——L
看着电脑上的那一行字,又看了手上的信封,转而发现白纸的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手写体:
"这次的案子,我会和他一起找你。"
月看清内容时,不可思议地发现这个字体居然与自己的字迹高度吻合,相似度至少可以达到85%,他来不及思考,把信纸折了起来,放进抽屉。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下午的阳光正在变薄,远处有一片朝北的屋顶被照得发亮。
他的后脑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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